第 87 章 87

鄭一滿走進Liv時,心情不大好,臉很臭。

她的畫廊最近急需尋一筆融資,鄭父放話,要是融不成,趁早別折騰那沒前途的畫廊,趕緊回來繼承家業,順便聯個姻。

鄭一滿由此更加堅定自己不靠家裡的決心。

這年頭,羽翼不豐,是要被抓去結婚的。

但……喊口號容易,實踐起來,她才知其中艱辛。

最著名的北辰老總她找不著路子,見了幾個一個賽一個的不靠譜,她在外沒用家裡名號,那些人都當她可拿捏。

昨兒那個,甚至直截了當讓他的秘書暗示她,只要她肯跟他,什麼投資都好說。

鄭一滿何時受過這委屈,趁他還沒走,當即衝進會議室,用她剛買到拿來充場面的鱷魚皮Birkin把那胖老頭一頓猛揍。

媽的,年紀比他爸都大,想得真美。

摔門離開時,她扔下那句著名的,“媽的,有幾個臭錢了不起啊”。

鄭一滿坐在臺階下茫然吹風。

確實了不起。

她需要的,可不就是一筆錢麼。

她決心創業那年,就深深明白一個道理。

一個女人,尤其還是個像她這樣貌美如花的女人,想要沒有任何背景做成一件事,很難,非常難。

何況,她想做的還是當老闆,比他爸還牛掰的老闆。

可惜,人人都覺得她長得好看,想要在她身上撈點好處。

但饒是這樣,鄭一滿也沒自怨自艾過,這個社會,對美女本就是苛刻的。

不,不只是美女。

是全部的女人。

她們女人一路上的阻礙可太他媽的多了。

這不是鄭一滿第一次遇到這種騷擾,也不會是最後一次。

但她偏不信邪,不服輸。

有本事就弄死她,弄不死,她必得涅槃重生,狠搓他們銳氣。

誰叫她長這麼牛逼一張臉,一看就是幹大事的呢。

鄭一滿在原地站了會,她沒直奔包廂,而是穿過卡座,吧檯,站在衛生間那扇大玻璃前,對鏡整理妝容。

今兒這局可不是熟人,要擱從前,這些紈絝草包富二代聚一塊,她是怎麼都不可能來的。

她這人看似隨和,其實心裡很有些小驕傲,瞧不上醉生夢死那一流。

不過,成長嘛。

可不就是長著長著,長成自己最討厭的模樣嗎?

她今天,不光得主動,還得笑著跟他們打好關係。

誰讓她前幾天氣血上頭,暴打業內權威人士。人家氣得放了話,誰敢跟她沾上關係,就是跟他過不去。

有錢能使鬼推磨,鄭一滿自那之後,果真接連碰壁,但她不準備求助鄭父。

她還偏就不信了,她靠自己搞不定這事。

不是要堵她的路嗎,她往下求索不成,那往上總可以吧。

鄭一滿打

聽到,今天這局裡有北辰奚總的發小,她只要能從他那搭上線,就不愁解不了這局。

她準備妥當,露出個自認為標準的微笑,拎著包,腳踩小高跟,步下生風,一件深灰長裙配上她那頭大波浪,愣是叫她穿出風情萬種的韻味。

鄭一滿揚唇,手剛抵上門,那包廂門便自己從裡面打開了。

一男人瞧見她,先是怔了怔,而後露出個笑,“美女,走錯了吧?”

他放肆得上下打量她。

鄭一滿頷首,避開他那目光,側身入內,“麻煩讓一下,沒走錯。”

男人依言讓開,鄭一滿站在門邊,掃了眼屋內,卻微微皺起眉。

這裡燈光昏暗,彼此間都熟悉,三五成群聚在霓虹燈光下,她這般掃過去,根本認不清誰是誰。

別提再猜測究竟哪位才是她要找的人。

要不直接問?

鄭一滿趕緊搖頭,將這荒唐的想法拋之腦後。

聽聞那奚總脾性古怪得很,她必須得慎之又慎,別把人家發小又惹毛了,到時她徹底成那甕中之鱉,被她們家老鄭提溜著去相親。

真是想想就恐怖,人間慘劇。

方才那男人也不走了,又折回來,站在鄭一滿身側,“美女,你找誰啊,要是沒認識的,坐我旁邊唄。”

說話間,他隨手將兜裡保時捷的鑰匙一掏,扔桌上去。

鄭一滿瞄了眼,假模假樣跟他道謝,“多謝,但是不必了。”

因為這男人的動靜,大家齊齊抬頭往這看,她終於找到了在這群二代中,她唯一認識的朋友,gay蜜,李不染。

李不染跟她招手,“滿滿,你什麼時候來的,快過來。”

“不染,這位小姐姐是誰啊,怎麼沒見她出來玩過?”

“就是啊李少,你不是喜歡男人嗎,怎麼還認識這種大美女?”

“你懂什麼,咱們李少可彎可直,主打的就是一個能屈能伸。”

眼見鄭一滿臉越來越黑,周邊氣壓越來越低,李不染忙呵斥這群嘴裡沒輕重的,“你們胡說什麼呢,我們滿滿可是大老闆,跟咱們不一樣。”

李不染鄭重介紹,“鄭家,做實業的,就咱們市大大小小的玻璃,全靠她家生產。”

眾人這才閉嘴,正色,那些輕佻打量她的目光收回去不少。

他們這群人都是人精,哪些女人能碰,哪些女人就算再好看也不能碰,各個心裡都門兒清。

出來玩,誰都不想沾個無法輕易用錢打發的。

鄭一滿在他們心裡便是後者。

美則美矣,但只能遠觀。

可惜。

鄭一滿簡單跟眾人頷首,坐下,呼出一口濁氣。

這就是她不喜歡來這種局的原因,要她爸拿不出手,那些調侃她的話語只會更加變本加厲往她身上砸。

而她的自尊就是最好的興奮.劑。

她已經很幸運,還有退路。



別人呢。

李不染知道她心裡不痛快,更知道鄭一滿跟他們不是一類人,他起身,從桌上拿了杯酒,遞給她,“喝一點,順順氣。”

“他們這些人就這樣,閒的蛋疼,沒惡意,您大人不記小人過,彆氣著自己。”

李不染跟鄭一滿相識於一家餐廳。

彼時,他正因為餐品與圖片不符,在跟店員掰扯。

他性格其實還不錯,不怎麼愛計較,在店員鄭重道歉,並提出給他打個九折時,李不染心中已覺得夠了。

這年頭,大家做點生意都不容易。

不就是偷工減料嘛,反正他也不缺這點錢。

誰知一旁的鄭一滿旁觀完全程,冷臉幫他撥打12315進行投訴。

店員急眼,“這位顧客,您怎麼能這樣呢?”

鄭一滿更加面無表情,“因為你們店大欺客,且無悔改之意,”她看眼李不染,“九折對吧?”

李不染呆愣著點點頭。

鄭一滿嗤笑聲,“你們店,直接用某評結賬就是九折,你現在給他打九折,這不是忽悠人是什麼?”

店員一時沒想出話來回,而李不染更是傻眼,什麼某評,他出門吃飯連價格都不看,哪知道這些?

後來,那家店果然倒閉。

而鄭一滿接手,口味、分量、服務,通通做到極致。

很快蒸蒸日上,躍居必吃榜。

李不染其實有點小崇拜鄭一滿。

開玩笑,他們這些人,家裡富得流油,要什麼有什麼,別說奮鬥,就是連活著,他們都覺得累。

人生就是荒蕪,活著沒勁,又不想死,只好混吃等死,過一天是一天。

可鄭一滿不一樣。

她不光活著,她還閃耀、用力、朝氣蓬勃得活。

就像一顆鑽石,硬的很,這天底下,似乎什麼都打不倒她。

然而今天的鄭一滿有點頹廢,她抿幾口酒,說,“朋友,快告訴我,哪個認識奚總,成敗在此一舉,不然,我就要從老闆變身窮光蛋了。”

李不染一聽,比她還急。

鄭一滿於她而言,是活出另一種人生可能性的精神座標。

這座標要是倒了,他可怎麼辦。

他偷偷瞄一圈,往右前方一指,“看見沒,就那個……衣服的。”

李不染講話時,突然有個人“草”了一聲,鄭一滿便將“花”聽成了“黑”。

她一邊喝酒一邊偷偷打量。

氣質沉穩,面容嚴肅,酒沒喝多少,坐他旁邊那些人倒是被他給灌了一圈。

看起來,大家都要賣他幾分薄面的樣子。

那一定就是了。

就那個黑衣服的。

正好有人起身,鄭一滿沒在意,只覺一件花襯衫從眼前飄過去,留下一陣辛辣的渣男香。

鄭一滿微皺眉,端著酒杯坐到他原先坐過的位置。

她剛坐下,尚未來得及攀談

,便有人提議,幹喝太無聊,玩點刺激的。

身旁那男人兩手搭在沙發靠背上,點頭應一聲。

在場沒人不同意的,連連拍桌大喊從誰開始。

鄭一滿只得被迫加入戰局。

她酒量還可以,達不到千杯不醉,但喝幾輪問題不大。

實在不行,就耍賴唄。。

第一輪,轉到一嬌滴滴的女生。

她是別人帶來的女伴,遂將目光投向自己的男朋友。

那人笑一聲,將她那份喝掉了。

有人不滿意,“誒,替別人喝,得喝雙份。”

那人於是又倒了一杯,仰脖喝盡。

這時場中有人提議,“光這麼喝還是沒意思,要不我們加倍,這輪喝一杯,下輪就喝兩杯,再下輪喝四杯,以此類推,直到有人喝趴下,咱們再各回各家,怎麼樣?”

反正都是打發時間,怎麼著不是打發。

就沒人不同意。

這遊戲一輪接一輪,頻率快狠準,鄭一滿雖尚未輪到,但心中已暗暗叫苦。

她這壓根找不到間隙搭訕,別說再深入攀關係了。

大概是人倒黴的時候,總不止一件事倒黴。

下一輪輪到的便是鄭一滿,十六杯。

李不染眉心直跳,幫她分了四杯,他是幫人喝,四杯再翻倍成八杯。

兩人喝到後來,胃裡一陣翻湧,差點沒壓得下去。

李不染不理解鄭一滿為什麼不追出去,她要找的人壓根不在包廂內。

但他喝完之後,將這茬就徹底弄忘了。

當代青年熬夜的一大後遺症,健忘。

李不染將其發揮的淋漓盡致。

這還不是最糟,下一輪又是鄭一滿,老天爺,三十二杯,她就算酒量好,也禁不住這麼莽喝呀,別到時候事業不成,反將自己的小命交代在這裡。

鄭一滿連連擺手,“不行,真不行,我喝不了這麼多。”

大家看熱鬧不嫌事大,再說,現在玩得正嗨呢,又沒人趴下,哪有喊停的道理。

有人朝鄭一滿身旁那男人喊話,“陸少,人美女坐你旁邊,你不幫著擋幾杯?”

鄭一滿心道,陸家的?

陸家不是跟奚家不對付嗎,怎麼兒子反而是奚總髮小?

她尚未來得及深想,便有一隻手如法炮製從她這分走四杯。

對方朝她微微頷首,“鄭小姐,剩下的陸某無能為力,還望鄭小姐願賭服輸。”

這話講得漂亮,實則是在指責她掃興。

鄭一滿心一橫,撈過面前酒杯又咬牙開始喝。

喝到一小半,實在太憋屈。

鄭一滿火氣有點上來了。

她從小到大都是發號施令的那個人,何時受過這種委屈。

再說,走通發小這條路還能有她的命重要?

她將杯子狠狠擲在桌面,好響的一聲,惹得大家全都看向她。

鄭一滿手裡抓過包,正想說,告辭,她不玩了行了吧。()

背後突然伸出一隻修長的手臂,將她剩下的那些酒全都悶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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鄭一滿離爛醉只差一小步,身體搖晃著向後倒,耳邊嗡嗡,什麼都聽不清。

腦中下意識蹦出的想法是,這人酒量怎麼這麼好,就不能分點給她拿去應酬嗎。

衛浮了見人直往他懷裡鑽,他皺眉,伸手扶住,他將那酒喝完,掃一眼眾人,語氣不悅,“還加倍?”

李不染打圓場,“不加了不加了,咱們也散。”

衛浮了點頭,。。嗓音有點冷,“你們這玩法,遲早玩出人命來。”

說完,衛浮了引鄭一滿向外走。

包廂內,大家攬著各自的男伴女伴,也先後離開。

有人覺出幾分不對勁,“衛三平常脾氣挺好啊,今天怎麼動這麼大的氣?”

“衝冠一怒為紅顏唄。”

那人不解,“那他之前怎麼不進來,還要不染出馬?”

“你懂什麼,沒看這位鄭小姐坐陸肖旁邊嗎,許是人家沒瞧上衛三,心儀陸肖呢。”

“我靠,三角戀啊,真刺激。”

……

Liv停車場,衛浮了攬著鄭一滿,一個頭兩個大。

這個女人,看著不好親近,結果喝醉了,是個話嘮!

他自覺自己已經算聒噪的,可是現在還是被吵得頭疼。

“怎麼辦,要是搭不上奚總髮小,我就要回家,忍受老鄭的無情嘲笑。”

“怎麼辦,老鄭一定會把我變王八,到時候,我就在缸裡,再也爬不出去了……”

“嗚……”

感情這人還是為自己來的,衛浮了看她眼,來了幾分興致,“你找奚瀾譽有事?”

懷中女人點頭,“有事,有天大的事……救人一命,勝造七級浮……嗝……”

衛浮了嫌棄她的酒嗝,一瞬間恨不得把這女人給就地扔下。

可她剛剛都說,救人一命,勝這個勝那個,他出頭都出了,要是不送佛送到西,豈不是不合適?

他晃晃鄭一滿,“喂,車鑰匙在哪?”

鄭一滿雙眼迷離,那酒有後勁,她現在暈得不行,只覺得眼前這男人好帥,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她的眼睛自動加了層朦朦朧朧的濾鏡,她看著簡直帥出天際。

中長微卷發,長相妖孽,v領花襯衫,休閒褲。

不光帥……而且好香。

鄭一滿兩手上舉,衛浮了以為她的意思是在她身上,他皺眉看了好一會她明顯沒有口袋的裙子,轉而低頭,去翻她的包。

女孩子包裡真是什麼都有,一堆他叫不出名字的化妝品,好在,那車鑰匙還真叫他翻到。

然而——

下一秒,鄭一滿忽然兩手圈住他脖子,滾燙的臉貼在他頸側,她低聲呢喃,“腿好酸,你抱我。”

衛浮了被她靠得動作一頓。渾身都僵住。

()這姑娘對人也太沒防備心了吧。

酒量不好,脾氣差,還愛逞強。

就在他猶豫要不要真的抱她,衛浮了叫的代駕姍姍來遲。

這下不容他糾結,情感戰勝理智,再加上鄭一滿壓根不上車,衛浮了只好把人扛起來,結果才走一步,鄭一滿“嘔”了一聲。

衛浮了嚇壞了,好人好事可以做,但吐人一身萬萬不可以。

他想了想,終於還是選擇了最曖昧但最舒服的公主抱。

鄭一滿聒噪後開始安靜期,她兩手勾著他脖子,埋在他身前,呼吸噴灑在他身前大片的肌膚上,勾起一陣微妙的癢意。

衛浮了腳步頓了頓,低頭看她一眼,而後大踏步上前,將人放進車後座。

他放下就準備起身離開,誰知鄭一滿抱著他脖子不撒手。

他怎麼哄怎麼騙都不行。

代駕笑,“您就坐那唄,還怕被這個小姐姐給吃了啊?”

衛浮了聽罷,無奈,只好也坐後面。

他緊接著又晃她,“喂,還知道你家住哪嗎?”

鄭一滿:“怎麼可能、不、不知道,”她勾手,“你過來,我、我偷偷告訴你。”

衛浮了側身,將耳朵湊過去。

他們之間的距離早已超出安全距離,實在是太近太近,近到衛浮了開始想,這女人身上噴的什麼香水,分明渾身酒氣,竟也不難聞。

而且,她要不要跟他這麼說話。

每說一個字,他的耳朵都在遭殃。

熱氣噴灑,唇瓣似有似無擦過。

他心裡好像癢得更厲害了。

衛浮了扯松領口透氣,他莫名有點煩躁。

好不容易折騰到她家停車場,衛浮了勸自己,好事做到底。

他深吸一口氣,再次把人抱下車。

衛浮了忍不住嘆口氣,這女人也不知真蠢還是假蠢,在一個素未蒙面的男人懷裡竟然敢睡得這麼香。

這種人做生意,真的不會被吃幹抹淨?

衛浮了閃過這念頭的瞬間,他還不知,自己馬上就要被他懷裡的這個女人吃幹抹淨了。

-

鄭一滿家住頂層,視野絕佳,近可俯瞰北城,遠可眺望星空。

衛浮了不知她具體做什麼,反正他站門邊粗略往裡一瞧,發覺這女人眼光倒是不賴。

衛浮了把鄭一滿放到客廳沙發,隨手撈了塊毯子小心給她蓋上。

他沒有進陌生女人房間的愛好。

沙發剛剛好。

他做完這些,自覺不宜久留,衛浮了轉身欲走,卻在轉身的那一瞬,他襯衫的下襬卻被牽制。

是鄭一滿攥緊了他的,正眼巴巴望著他。

為了讓她儘快休息,衛浮了進屋時只開了一盞落地閱讀燈。

此刻,那昏黃的燈光籠罩在她面上,連帶著她看向他的目光,都叫人不忍拒絕。

長裙是緞面質地,泛著柔軟的粼粼波

光,她容貌妖,不虛刻意營造,便有傾城之感。

衛浮了俯下身,他是中長髮,微卷,此刻與鄭一滿垂在身前的大波浪糾纏在一起。

呼吸也是。

他們都喝過酒,酒液氤氳,再清醒又能有多清醒。

正當他是什麼聖人君子,不會拿她怎麼樣麼。

衛浮了低聲,視線牢牢鎖著鄭一滿微張的紅唇,語氣威脅,“鄭一滿,我無意做柳下惠,你最好放開。”

鄭一滿指尖從他的下襬撫摸到衣領,一直停在他微凹的鎖骨處。

她滿腦子都在叫囂,這麼帥的男人,不睡一覺真是可惜了。

然後,她怎麼想就是怎麼做的,鄭一滿揪住衛浮了衣領,挺身,一口咬在他那好看的鎖骨上。

衛浮了“嘶”一聲,退開,“你屬狗的啊?”

這個角度,他可以清晰看到鄭一滿臉上細小的絨毛,濃長的睫毛,高挺的鼻,小巧的唇。

衛浮了很沒出息的喉結滾了滾,指腹按在她唇側。

突然,很想把這裡弄花。

不止這裡。

鄭一滿偏還在這種時候,再添一把火,她仰頭,溼潤眸光注視著他的,她捉過他的手,按住,啟唇,作邀請狀,“留下好不好……”

回應他的,是衛浮了猛的扣住她的後腦勺,深深看一眼,他低頭,徹底將她唇上的口紅全部吞吃。

二十來歲的男人,有的是力氣……

……

鄭一滿半夜醒來時,腰痠背疼頭也疼,更驚悚的是,她胡亂一摸,發現自己腰間橫亙著一隻陌生的手臂。

是男人的。

那人甚至還將她往懷裡摟了摟,一副要接著睡的架勢。

鄭一滿如臨大敵,頭皮發麻。

她是瘋了嗎,她怎麼敢把男人往家裡帶?

還有,這人到底怎麼來的,她怎麼毫無印象?

難道是她喝醉了?可這情況以往也不是沒有,她酒品也沒這麼差啊。

不管了,鄭一滿隨便套了件睡袍,撳開床頭大燈。

亮澄澄的白光投下來,衛浮了伸臂擋了下眼睛,半撐著坐起來。

“你搞什麼?”

衛浮了有點起床氣,態度不大好。

鄭一滿態度更差,她抱臂站在床邊,戒備得看向衛浮了,“我問你,你叫什麼,做什麼,怎麼進我家的?還有,”鄭一滿看了眼身前,“你禽獸啊,你這樣,嘬嘬嘬,我最近怎麼出去見人!”

衛浮了不甘示弱,被子一拉,“你不能見人,難道我就可以?”

鄭一滿仔細看了眼,啞口無言。

對比之下,她身上這點好像還算含蓄的。

對面這男人,嗯……連喉結上都有一塊。

不過,鄭一滿小小吞嚥了一口唾沫。

這男人,不光長得帥,身材也是一頂一的好。

她怎麼現在才注意到自己究竟睡了個多麼頂級的大帥哥。

還有,她怎麼一點印象都沒有。

該死,真是虧了虧了,虧大發了。

但鄭一滿面上不動聲色,“喂,你還沒回答我問題。”

衛浮了無語,他抓了抓頭髮,“衛浮了,畫畫的,至於怎麼進你家,”衛浮了看眼鄭一滿,語氣意味深長,“這個當然得問你。”

“反正我是不可能有你家密碼。”

輸什麼都不能輸氣勢。

鄭一滿點頭,掃了眼衛浮了散落在地的衣裳。

多是小眾品牌,不算貴。

她從包裡抽出一沓現金,遞給他,“抱歉,我沒有帶男人回家過夜,更沒有跟男人同床共枕的習慣,這些錢,算我給你打車和訂酒店的,如果你覺得不夠,我們可以再談。”

衛浮了看到那疊紅鈔票,他腦中先是閃過一個念頭,這女人夠老土的,包裡竟然放現金。

繼而,便是滿腔的憤怒,充斥心胸的憤怒。

他,衛浮了,縱橫情場多年,片葉不沾身。

如今被人給睡了,人家還拿他當鴨,拿錢侮辱他?!

繼而,他忍不住計較,不是,他那麼賣力,才值這麼點?

就這薄薄的的幾十張?

衛浮了面上不動,但心裡儼然是越想越氣,而且是非常非常的生氣,他默不作聲,下床套衣服。

全程,他看都沒看鄭一滿一眼。

好似她不存在一樣。

而鄭一滿在這短暫的沉默的幾分鐘裡,也漸漸將昨晚發生的一切給想起來。

好像算起來,還是她死命拉著人家不放手……

鄭一滿有點微妙的尷尬,試圖找補,“那個……”

衛浮了穿戴整齊,經過她身邊,她看眼他手上的錢,勾唇嘲諷笑了下,“抱歉,我不差這點錢,你留著自己花吧。”

好吧,他好像也不是很需要這個解釋的樣子。

鄭一滿也不明白自己為什麼要這樣,她其實給出那把錢的時候,只是想說,這邊樓下就有酒店,但趕他出去其實是她的問題,這個金錢部分理應由她來承擔,有什麼事情,他們明天再聊。

可出口,就變成了她最不喜歡的傷人的話。

大概是她腦子短路,或者真的醉了吧。

算了,她最不擅長道歉。

就這樣吧,也挺好。

露水情緣,無所謂怎麼散場。

房間門關上,衛浮了站在門外深呼吸。

他看著自己面前粉白的牆,心中悲涼,他如今做好人好事,做到徹底被白嫖,還真是當代活雷鋒。

早知,他就不該頭腦發熱,送她回家。

可第二天,鄭一滿手機還是收到一個陌生號碼發來的短信。

裡面詳細寫了如何聯繫奚瀾譽。

鄭一滿以為是李不染給她搞來的,她打過去道謝,結果人家一無所知。

鄭一滿思來想去,也不知是哪個環節降臨的彩蛋。

而此刻,衛浮了躺在家裡,把手機一扔,有點頹喪。

得,他現在不光被白嫖,還上趕著倒貼。

雷鋒活著都得給他頒個大好人獎。

-

自那天之後,鄭一滿只偶爾想起衛浮了。

主要是想他的臉。

這男人真是天生的藝術品,一雙多情眼放蕩不羈,看著你時格外令人沉醉,好像有種被他伸愛著的錯覺。

鄭一滿也想起更多的細節。

比如,他很有禮貌,過程中會照顧她的感受,但是他自尊心很強,她那時激了他一句,他便恨不得要將她拆了。

再後來,她給他錢,他那眼神更是恨不得刀了她。

鄭一滿主業經營畫廊,衛浮了當初介紹他是個畫家時,她便在心裡搜尋了一圈。

什麼都沒檢索出來。

簡而言之,他不出名,是個十八線不知名小畫家。

一個帥但是不出名的畫家。

昨天那局,有帶男伴有帶女伴的,他這種顏值,想必是被誰第一次帶過來的男伴。

但……鄭一滿總覺得哪裡不對勁,具體是什麼,她被工作一打岔,也想不起來了。

只有夜深人靜失眠時,鄭一滿會格外想他。

壓力過大,這是她最愛的解壓方式。

她有時,會想著他,使用自己的小玩具。

直到她承受不住,陷入睡眠。

……

某天,鄭一滿工作問題解決,一時興起,決定去附近新開的小酒吧坐一坐。

新開的酒吧氛圍自然好,連調酒師都比別人家的要帥。

但鄭一滿始終覺得沒意思。

她很悲催得發現,她開始下意識把這些男人跟衛浮了做比較。

鼻子不夠挺,眼睛不夠好看,皮膚不夠好,總結來總結去,就是沒有衛浮了帥。

鄭一滿在拒絕第三個搭訕的男人後,她拎了包,順從自己的心意,直奔Liv。

不管怎麼說,她上次趕他走的話術的確不大禮貌,要是能遇見,她請他喝杯酒,道個歉,不算過分吧?企圖應該不是很明顯?

Liv人一直都很多,鄭一滿剛進去,便被滿室喧譁撲了個滿懷。

她微皺眉,找了個地方坐下,環顧四周。

周遭環境昏暗,鄭一滿其實是沒抱希望的,Liv裡面大得很,能撞見的程度不亞於中彩票,但偏偏,在她不知第多少次轉過頭時,鄭一滿望見那個人。

跟那天一樣,帥到人神共憤。

每一個小動作都在她的xp上蹦迪。

還是那件花襯衫,微卷中長髮,眼眸狹長,黑瞳熠熠。

鄭一滿略一思忖,怎麼每回見這人,他都穿的這身?

她不免有些同情他了。

藝術這一行是出了名的燒金還見不到回報,若是家底不厚,這條路只會更難走。

衛浮了大概是那種長相優越,天

賦卓絕,毅然決然踏上這條路,結果卻被現實狠狠打擊到的落魄畫家。

落魄但是很有自尊。

但這東西不光他有,鄭一滿也有。

所以,縱使她看到他,她也絕不可能主動去找他搭訕。

兩人在夜色中互相打量彼此,但沒有人先主動。

“美女,一個人喝酒?”

鄭一滿收回視線,忽見旁邊來了個端著酒杯的帥哥。

他跟衛浮了是截然不同的類型,寸頭,眉眼凌厲,目光侵略,一身黑色皮衣愣是穿出幾分野性難馴的味道。

鄭一滿挑眉朝衛浮了看一眼,故意點頭。

那男人便自來熟得在她身側坐下。

這舉動恰如挑釁。

不是不搭理她嗎,有的是人想跟她套近乎。

鄭一滿實則心不在焉,旁邊那男人說了些什麼,她都沒聽清。

鄭一滿的目光,若有似無得瞟向不遠處的衛浮了。

而衛浮了正不知在跟誰交談,一眼都沒再朝她這裡看。

鄭一滿突然覺得有點無聊了。

是工作不香,還是賺錢不快樂?

她究竟在這裡期待什麼?

鄭一滿起身拎包,正準備離開,坐在她對面的男人急了,“誒,你準備走了嗎?”

鄭一滿:“嗯。”

男人笑,“那留個聯繫方式吧,畢竟咱們也聊了這麼久。”

鄭一滿心想,他們的談話什麼時候有來有回了,不都是他一個人在瘋狂輸出嗎?

但是出於禮貌,她還是掏出手機,點開自己的小號。

正準備掃,面前忽然伸出屬於男人的手臂。

那熟悉的氣味再次將她包裹,鄭一滿忍不住唇角上揚。

掃微信是她給他的最後機會,如果這樣,衛浮了還是依舊無動於衷,那愛誰誰吧,反正她是不會伺候。

本就是露水情緣,她所能費的心思也只到這裡。

還好,衛浮了抓住了。

他握著鄭一滿的腕,裹挾幾分力道將她帶出去。

他好像又生氣了。

但鄭一滿不知道為什麼,卻覺得還挺開心。

路燈下,衛浮了的面色很冷,“我以為你過來是為了找我。”

衛浮了其實挺高,鄭一滿一米七的個子在他面前還是得微微仰頭,才能對上他的視線。

她無所謂般,挑一下眉,“是為了你啊,可是我看你好像不準備理我。”

她倒還委屈上了。

衛浮了氣得想笑,“你大半夜被人趕出去睡,你不生氣?”

鄭一滿理直氣壯,“我那天喝醉了。”

“如果沒醉呢?”衛浮了緊接著問。

鄭一滿不假思索,“我會問你要不要去酒店作。”

衛浮了聽了這話,臉色更難看,他邁步上前,低頭俯視鄭一滿,咬牙切齒,“鄭一滿,你把我當什麼,召之即來揮之即去?還

是無聊時拿來解悶?還是今天我如果不攔著,你就準備帶那個男人走?”

鄭一滿不退反進,離他更近,他們的呼吸時隔多日再次糾纏,她笑一聲,伸手摸了摸他的臉,挺輕佻的動作,偏叫她做出點風情萬種的味道。

怎麼感覺,這人生氣也挺有意思的?

笨死了,真話假話都聽不出。

鄭一滿最近事業順利,連帶著桃花也旺,她心情好,心情一好,耐心便也足。

她抱臂,往後退了退,“誒,衛浮了,你說,你拿什麼身份跟我講這種話?”

衛浮了沒來由的更加煩躁,他扯了扯領口。

面前這女人說得沒錯,他們之間,是你情我願的關係,現在再見面,他其實連不爽的資格都沒有。

衛浮了甚至不明白自己為什麼這麼煩躁。

好像只要在她的面前,他的壞脾氣就很容易被她輕易挑起。

他幾度張嘴,啞然。

他連普通朋友都不算。

衛浮了氣結,“那我就以只見過一面的普通朋友的身份勸告你,剛才那男人,在這間酒吧起碼獵過不下百來個女生,他不是什麼好人。”

鄭一滿抿唇,她又不傻,那男人打著什麼主意她看一眼便知,她抓著衛浮了給自己自封的身份,語氣調侃,“朋友?哪種朋友?睡過一覺的那種?”

肉眼可見,衛浮了因這句話而微微臉紅,抓著她的手緊了又松。

鄭一滿指尖點一下衛浮了的指尖,她笑,“你還記得這隻手做過什麼,撫摸過什麼嗎?我可是全都想起來了……”

鄭一滿壓低聲音,湊近衛浮了,她怎麼沒發現,原來把他逗到臉紅是這麼有意思的一件事。

衛浮了惡狠狠的,“你閉嘴。”

鄭一滿又不是什麼小姑娘,男人心裡想什麼她多半猜個八九不離十。

眼下,衛浮了肯定是不討厭她的,那她開起玩笑來便更加肆無忌憚。

她仰頭看他,燈光下,他黑色的眼眸湊近看,竟然是帶些琥珀色的。

她看著看著,忽然發現衛浮了連耳尖都開始泛粉。

鄭一滿忍不住調侃,“我能不能採訪你一個問題?”

衛浮了看過來,“?”

鄭一滿扒住他袖子開始笑,“你為什麼晚上那麼勇猛,現在卻跟個純情處男一樣,一逗就臉紅啊?”

衛浮了本想說老子就是。

可話到嘴邊,他只看到鄭一滿紅潤的唇,一張一合。

下一秒,衛浮了腦子一抽,扣住鄭一滿的後腦勺,俯身,堵上那張嘴。

沒一句他愛聽的。

就封起來好了。

昨晚沒來得及仔細品嚐,現在,衛浮了一手捧著鄭一滿的臉,一手移到她腰側摩挲,由淺嘗輒止到慢慢加深這個吻。

撬開齒關,長驅直入。

憑藉本能,將她佔有。

原來,跟她接吻,是這種感覺。



像上學時,打完球跑去小賣部買來的第一口可樂。

氣泡翻騰,心口狂跳。

又好像夏日咬在嘴裡的冰棍,有點甜,讓人忍不住想再咬第二口。

原來……

親吻她,是這樣的……

有點上癮,更有點上頭。

不夠,怎麼都不夠。

一腔激情尋不到出口。

衛浮了指腹壓著鄭一滿的唇角,他呼吸急促,停下來看她。

鄭一滿朝他狡黠一笑,勾住他脖子,又將自己的唇貼上去。

他吻技進步好快,她竟然有些欲罷不能。

衛浮了摟著她的腰,將她抵在路邊的柱子上,低頭,發了狠一般的吻她。

確實不夠。

他恨不得當場把她給吃了。

天知道他這些天做了多少次有關她的夢。

天知道,他想著她,在做什麼。

結束時,兩人都氣喘吁吁。

鄭一滿險些沒站穩,還是衛浮了眼疾手快扶了她一把。

鄭一滿笑了聲,沒想到,接吻是真的可以接到腿軟。

兩人對視良久,忽然笑了聲,因為他們同時發現,在他們之間,似乎除了這檔子事,他們對對方一無所知。

還需要進一步的瞭解。

“對不起,我不是有意……”

“其實我今天是想跟你道歉來著……”

兩人齊齊出聲,而後愣了下。

衛浮了率先解釋,“抱歉,我不該未經你同意就吻你。”

鄭一滿聳肩,“沒關係,可以再來幾次,我覺得體驗感還不錯。”

衛浮了臉又紅了。

鄭一滿覺得好玩,摸摸他滾燙的耳垂,接著說,“其實對於那晚的事情,我也很抱歉,我不應該那麼講,我後來想了想,那些話,誰聽了都不會好受。”

衛浮了矜持點頭,再矜持表示接受她的道歉。

鄭一滿見狀,忽然想起什麼,問,“對了,我一直想問你,你為什麼會在那啊?”

衛浮了:“很奇怪嗎?”

鄭一滿點頭,“你一個畫家,跟他們那群二代們混一起,還不得被她們吃幹抹淨啊?”

雖然她已經把他吃幹抹淨了……

衛浮了很敏銳得從鄭一滿的話語中察覺出,她並不喜歡這些場合,也不大喜歡那群人。

他想了想,沒否認她的猜測,只說,“好,那我以後不去了。”

衛浮了看似久經情場,老練得很,實則剛剛練級的菜鳥一個。

他這時並不知,有時一個無心的小謊言日後會給他的生活帶來怎樣的驚濤駭浪。

……

在衛浮了眼中,他們現在這樣,擁抱,親吻,牽手,一定是心照不宣的戀人關係。

因而,在鄭一滿交給他一把鑰匙,告知他以後他們倆會在這裡見面時,衛浮了眉頭深深蹙起。

什麼意思?

這個女人到底把他當什麼?

跑友?短擇對象?一時興起?

所以,他們壓根不是在談戀愛?

衛浮了覺得荒謬,荒謬過後是不爽,不爽之後便是憤怒。

他決定,一定要狠狠拒絕她。

狠狠將她對他的不在意還給她。

還要讓她認識到自己這樣做,是一個多麼大的錯誤。

空氣靜默幾秒。

短暫的安靜過後,衛浮了扯了扯領口,語氣不耐,“鄭一滿。”

鄭一滿:“啊?”

衛浮了看向她,“你看上我什麼?”

鄭一滿想了想,很誠懇道,“人帥,器,大,活,好。”

衛浮了:“就這樣?”

鄭一滿茫然,“各取所需的成年男女之間,有這些還不夠嗎?”

這個女人!果然把他當免費的鴨使!

衛浮了怒了,十分憤怒,滿腔滿眼都是憤怒。

他覺得自己氣得頭頂都在冒煙。

於是,他扯了扯領口,氣勢頗足,朝這個可惡的女人吐出六個字,“我很貴,得加錢。”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