蓂小荚 作品

第074章 洛阳囚(三)

    杜贵人抱着木琴哼唱,是那首在白日第一次遇到她的那曲子,温婉如流水,却有夹带着淡淡的寒霜。她哼着哼着,面上温柔美好,仿佛幻想着与那个谁相遇的那一刻。凉风从一侧的窗子透来,吹动了她的外袍,她冷冷打了个寒颤,温柔的曲子戛然而止。如从梦中惊醒,缓缓转过头来,望着我的神色令人惊寒。

    杜贵人抚着琴弦,转眼突然伏在我的面前,瞪大的双眼抓住我惊诧的眼神:“你不是说你会修琴弦吗?快替本宫修好!”

    先前是为了让她莫再伤心才说出来哄,而我是实不会修琴弦的。我为难地望着她怀里的木琴,不敢说出让她伤心的话来,但面上已无意间告诉了她答案。

    杜贵人见我这样更是着急,拉扯着我的衣袍怒道:“你敢骗本宫!你是不是那个女人派来的,是不是不想让我跟他见面!”她将琴丢放在一边,扑上身掐住我的脖子,眼中暴怒着火花:“你们好狠的心,为什么要这么对我!为什么!”

    颈喉被她狠狠掐着,血液直往头上冲,难受的无法呼吸,我艰难地摸着手抓到榻前的瓷杯,用力往地上砸去。一声脆响,杜贵人愣了愣,手下更是加大了力度,还好随我来的宫女守在门边,听到异响一下冲了进来,两人在杜贵人臂上拧了几把,杜贵人总算是松了我脖上的手。

    杜贵人愤怒地望着我又要扑来,但被宫女死死拦下,终是无法地挣扎着手臂向我直直伸着,愤怒扭曲的脸上滑下道道泪来,她咬牙道:“我不会放过你们,我做鬼也不会!”

    方才被她受了惊吓,我捂着自己的脖子喘气,看着她悲哀。我起身跑出阁,寒风阵阵,将我的思绪又撩凉了几分。虽知道她疯傻,可之前她与常人并无大异,只一提起有关木琴的事来便变了性子。她的疯傻都是与她口中的男人有关,还有另一个女人。

    倾心阁的窗子上印着杜贵人发狂挣扎的影子,带着哭意的怒喊震痛我的神经,止不住捂了双耳闭眼不去听她,可这声声怒喊都将我压迫地紧。这只是一个被情伤透了的女人啊。

    感情,是让人疯狂的毒药。情至深处,伤得痛时,便真的会让人失去原本的理智。

    我转身逃离,这个地方这个人,更会让我想起他,更会让我无意中悲伤涌至。

    黑幕中的这个皇宫,尤为死气,让我周身寒颤。宫女太监知唐军一直围着洛阳,估量着这一战凶多吉少,总想着法子逃宫。我不知道有没有人逃出去,只知道先前每过一段时候,就会有一些想要逃宫的人被发现而当场诛罪,不过之后也渐渐少了。在这个皇宫里,那些小动乱已是不足为奇,而正是这麻木的时候,一口井引起了被人埋没的浪头。

    第二日早上,当我赶到井边的时候已里里外外围了好些人。那夜我不曾想到会是这样,在我离开后,那两个宫人也便赶回了我的阁楼,告诉我那时杜贵人没见着我了也便独自抱着琴在榻上伤神。不想今早便发现投井死了,边上放着一架湿透的木琴,琴弦依旧没有修复。这一幕这让我深深愧疚起来,是我给了她希望,却又狠狠的让她绝望!

    大家都以为疯了的杜贵人不忧不愁,而这一死,不免让人患惑又叹然。我想只有我知道她为什么会死,因为也只有我知道她隐瞒在内心深处的秘密。

    杜贵人的死讯传给王世充,他料想宫中混乱,文臣大人压不住形势,便派了杨公卿举了御牌回来压阵。杨公卿回来,宫里果是规矩了不少,各宫之人各行其职,只是还有许多没了主子的宫人无处可去,整日在宫道上闲游,惹得其他宫人心中不平衡,常常吵出些事端来,闹得宫中风气实为僵硬。

    一日,宫道上又有宫人吵起来,杨公卿愤面而来,竟是一刀结果了其中一人,在场的宫人不禁吓退了几步。他冷着面孔举了御牌道:“若再有人为自私小事生事端,就去跟阎王说去!”

    宫人们都是应话点头,赶紧散了去办事。我心中还牵挂杜贵人一事,上前问杨公卿:“杜贵人的遗体已在堂中放了三日,你们准备在哪里下葬?”

    杨公卿毫不掩饰,直言了王世充的意思:“皇上有令,将她跟她的家族安葬在一起。”宫女曾告诉我,杜贵人家中人都已经死了,我不由斗胆问起,杨公卿只沉了神色,道了两字:“灭门。”

    对杜贵人的怜惜又多了几分,我黯然道:“不知杨将军可有时间,陪我去堂中最后看看杜贵人。”

    杨公卿顿了神色,仿佛艰难辗转,还是答应了。我与他静静走在道上,两人都压沉着心思,我暗暗望了他一眼,他的面上布满遥远的凄苦,仿佛正承受着一处离别的痛苦。

    杨公卿刚回宫的时候,宫里有人议论他的事迹。我听闻,杨公卿曾经与杜家来往亲密,自独家灭