蓂小荚 作品

第010章 宫心计(三)

    后几日,一直在床休息。念儿在林直长那每日要了半个时辰假为我煎药。念儿说:问了几个宫人,说皇上将柳美人打到掖庭已是对她的宽容。幸好是在宠幸之时犯的错,不然真是要了她的命。而我不过柳美人的棋子,之前的半条命就算是罚了。

    念儿对我坚信,她说:“我不相信你会做这种事。”

    我笑了:“你认为这事是怎样?”

    念儿摇头:“我不知道,可我相信你。”

    这般混混沌沌过了七日。七日后,我已能直腰坐床,也稍能下床走动,只是路多了腰便又疼了。算来,我已是费了十日的职,我心中不平,要念儿带些要整理的草药来,靠在床边整理。

    尚药局的梅花已经谢了好久,因为春天即将过去。有时,我靠在床头,看着窗外的景色,偶尔会有几瓣苍白的梅花瓣顺着风儿吹进屋子。我看着可惜,便找了个盒子,将那些花瓣轻轻放进盒子里收好。

    又过了三日,我正在看盒子里的梅花瓣,念儿急急从门外跑来:“兮然,柳氏自缢了!”

    我微微一顿,这才悟了柳氏就是柳美人,拿着盒子的手一抖,撒了半盒子的花瓣,覆在床边整理好的药材上。我不可置信的摇头:“不,为什么?”

    “当惯了美人,怕是受不了掖庭的苦。”念儿说。

    长安宫繁花随尘谢,春去春来,有谁还记得谁为谁点过秀眉。原来这一风吹的梅花,是为了起舞追随柳美人,我摸着梅花瓣,此时的花瓣已不似当初那么细腻新鲜,微起的褶皱宣告着它已经枯萎。

    我清楚的知道,柳美人定不是因掖庭的苦而死,而是,而是受不了她平白无辜受的委屈。柳美人当日说的对,在宫中行为不留意,日后定会惹出祸端来。而这祸端的最后受害者,恰恰是曾暗中提醒我的她。不想,我当初善意送枣,竟是亲手将她推上了死路。

    胸口似又被尹德妃重重踏了一脚,急急喘不过气。念儿急了,过来轻拍我的背。我也总算明白了一个:皇宫,这个不容许任何善意存在的监牢。

    柳美人的死,并未改变宫中日复一日不变的生活。要说改变,那便是尹德妃受宠。一个男人,尤其是身为君王的男人,想要女人视他为全部,视他为生命,但最后在权利与尊贵面前,女人终究不过只是一个女人。而女人,却只求是男人的一部分,只求在身边真心对待。我不知道柳美人是不是将李渊视为全部视为生命,可我知道,李渊并不是非她不可。柳美人死,尹德妃受宠,这是她最终的目的,而想要我消失的人,我的结果定不如她所满意。

    伤大好的第三天,太子妃命人要我煮体虚的补药给她,我答复那人说,体虚的补药需经过侍御医的诊断方可御煮。那回命的人回了东宫,不一会儿又跑了回来:“医佐莫兮然,太子妃有请。”

    既是换了直接喊话,我又怎敢不去。我放下手中的药活,与他一同前往东宫见太子妃。他带着我从东宫的玄德门进,这是东宫的后门,不易见到东宫的主人或是皇家贵族,他带着我绕了两道廊子,闪进了一座宫殿。

    是太子妃的寝殿。太子妃斜卧在榻上,觉得有人影进来,微微睁眼看我。我正立在殿中,向她福身:“参见太子妃,太子妃万福。”

    她上下看了一眼,起身一手托着额头,似是病中无力道:“我私下命人向你讨药,只是不想将小病惊动太多人。既然你说要侍御医诊断才可用药,不如你来帮我诊断,好探探你自己的本事。”

    我正颜说:“太子妃万万不可。奴婢只是一个医佐,还不能与侍御医相比,太子妃身子若是不适,还请赶紧唤了侍御医早些诊断才好,否则积劳成疾,后果不善啊!”

    太子妃向我投来锋利的目光,手还纤纤地搭在额上。她闭了眼说:“积劳成疾,后果不善?我一点体虚你便说了这样的大话,你这是在忽悠我还是诅咒我!”

    我明知太子妃对我不善,不想还是被她挑毛拣刺了。她这时既然把我带到她的寝宫,动作也不会太过明显。只是她这么将我和她的见面定在她的寝宫,这是什么目的?

    我忽然觉得眼前的女人异常可怕,之前只对她有畏惧,现在更觉得她的心思是常人猜不透的。前一秒还在与你谈天说地,后一秒便让你打入地狱,甚至连她身边所有的一切,都像是她所精心设计好的,只要你触碰了其中一样,你便被她抓得死死的。还有她所说的每一句话,就像是为你布下的圈套,等你醒悟过来,你便会大彻大悟,居然是自己将自己推进了不可回头的深渊!这个女人,心机太重,怨气……也太深。

    我只得下跪,暗自咬牙:“奴婢不敢!”